亲爱的春日将至

admin
2026-07-25 04:42:44

*

7世纪29年,恩爱的国王与王后诞下后代,分别为两名公主与三名王子。

因为国家强盛的军事力量,属于人们的和平年代仍旧在持续着。人们从无尽的黑夜中醒来,听着鸟啼声,闻着面包坊的刚出炉面包的香气,热热闹闹的,迎来新一日的耀眼晨光。

在此生活着的人们大抵是无忧无虑的,因为他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除却自己的工作与妻儿之外,还有一些皇家的趣闻——你猜猜,你猜猜,那住在深闺的公主殿下又做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你听听,你听听,那勇猛的、聪慧的王子殿下又得什么了不起的荣誉?

人们在和平的土地上安居乐业,享受着自己平凡而美好的生活。

*

Yellow出生在贫民窟里,不知道谁是自己的父母,即使在狭窄阴暗的小巷中擦肩而过,她也无法凭靠微不足道的亲缘关系去分辨是与非。

她只知道自己与许多、许多的孩子们一样,在几个垂暮老人的手底下做活,努力残喘苟延留着一条小命。

但是同贫民窟里浑浑噩噩、能过一天是一天、吃饱一顿是一顿的大多数孩子们不一样,Yellow仍旧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就像从蝇虫尸堆里破土而出的一点清秀的花一样,她注定与别人格格不入。

只因为Yellow在幼年时没有跟上将自己养大的垂暮老者,像只扑火的蛾子一样,追着光明跑出了狭窄阴湿的小巷,撞见了巡城的英勇骑士们。

——从那时起,小小的种子种入了这个女孩的心里,理想的花从她的心脏绽放,缕缕的幽香涌向她的喉口,催促着、催促着她,要成为一名了不起的骑士。

*

Green诞生在宫殿中,她有着慈祥的父亲与温柔的母亲,身边是恭敬忠诚的侍女与侍卫,可爱的弟妹与可靠的兄长时不时也会来拜访她,同她欢乐、嬉戏。除却皇族不得不学习的课程之外,Green从来没有什么烦恼。

她与大多数的公主、贵族大小姐们一样,每日都是琴棋书画,每夜总是舞会歌场,似乎她只需要快快乐乐地等待着自己长大就够了。

但是Green的兄弟姊妹们总是有着很多的想法,他们时常会将皇家图书馆里的、市集上的书籍堆在一个房间里,然后只要有空,他们就会聚集在这个房间里,通过书本、通过文字去了解、去见证自己在这一方小小的宫殿中所无法相遇的美好世界。

——所以Green觉得自己得出去才行,这个地方不应该困住自己,她注定同别人不一样。

*

在富丽堂皇的大宫殿里,云集世界各地商人、贵族的舞会简直如家常菜一般稀疏平常。

人们手里端着小小的酒杯,里面灌到一半的酒液在璀璨迷醉的灯光下晃晃悠悠,碰杯、荡漾,然后再也没有碰触嘴唇的机会。

Yellow对这样的宴会并不喜欢,但是理解它的存在。

她在宴会厅内站岗,瞧见了许多本就不太适合这个宴会的人。

例如角落里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他不断用手里显得陈旧的丝绸拼色帕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看来那件并不合身的、似乎有些缩水的礼服有些限制他的声音。例如另一个人群外围还有一个趔趄的跛脚商人,他岣嵝瘦削的身体被一套宽大的礼服罩住,空荡荡的袖子、空荡荡的外套,简直就像一具荒谬可笑的骨架一样。

Yellow能看得出来,他们或许拼尽了所有的财产或者机遇才能来到这场宴会里,就为了出现在那些人群中心的家伙面前,只为了更高的位置、更多的钱财,或者是一个重声的希望。

但是那些被期望的家伙们完全没有在意这些边缘人们的苦痛,他们只是放肆地哈哈大笑着,举起刀叉,一点点切开苦难的四肢,分开黏腻苦涩的汁水,将他们的绝望与奉承全都当做点心吞吃入腹。

即使那味道并不同鱼翅龙肝那般美味,但是他们仍旧啧啧咂嘴,享受着食用它们的每一秒。

所以Yellow不喜欢宴会,却理解它的存在。

“Yellow,换班了。”

同样身穿甲胄的骑士拍了拍Yellow的肩膀,示意道。

Yellow点点头,将手里的武器送到他的手中,然后从走廊处离开了。这一段的路线几乎没什么人回来,只有凄凉又孤独的月光越过大大的落地窗投射下来,照在Yellow身上沉重的铠甲上。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那轮与贫民窟完全不一样,圆润又清冷的月亮——还有悬在半空中的公主。

……等一下。

Yellow瞳孔猛地缩紧,什么玩意儿在半空中?!!!

*

在富丽堂皇的大宫殿里,贵族与商人集成一堆,嘴里唾沫纷飞着吹嘘自己的生意与功绩,其中孰真孰假便不得而知。他们只顾着自己的虚荣心与未来、当下的利益,根本不会顾及自己酒杯中晃荡的究竟是鲜血还是葡萄酒。

Green不喜欢这种聚会,因为这玩意儿跟应酬没啥区别,每一句话都是带着金钱的腐臭味和叮叮当当的算计声,让人作呕。

所以她甩开了像是小鸭子一样跟着自己的侍女,躲过了那些只会板着脸的侍卫,悄悄地把房间里的窗帘制成长绳,从自己的窗台放下去,唰啦的一下,变成今夜她逃离沉闷宫殿的捷径小路。

唉,倒也别说我非得折腾这一遭啊。Green轻轻叹了一口气,今天不知道来了什么人,守卫可严格了!从之前的小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什么的,那也太不现实了!

但是Green显然没有类似的经历,也对很多尺寸没有什么概念,所以她的窗帘长绳根本连最近一楼突出的阳台边一碰不到。现在她只能像一只倒霉的悲伤风筝一样,挂在半空中,摇摇晃晃,连带着她的长裙一起在风中凌乱。

人怎么会如此倒霉呢。

Green默默地流下眼泪,没想到自己的一生还没有触碰到大海、碰到大山与森林,就要这么草草结束了——啊啊不要啊那也太亏了!

可惜娇矜贵雅的公主殿下没有什么锻炼的活动,那双纤细的手臂没有办法在空中支撑太久,再加上那窗帘的布料实在是太顺滑,好似窗外的云一般,然后被月光一淋湿,唰啦,Green就掉了下去。

所有的景色和月光一起迅速后退、后退,然后是阴沉的树叶,划过她的裙摆,带来沙沙簌簌的声音,那时刻Green浑身都冰凉了。

直到她被谁人稳稳地接住了,只有腿弯和肩膀上被冲击力带来的隐约痛楚之外,她并没有受伤。

Green惊魂未定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断胳膊断腿,也没有嘎。

她抬起脸,对上一张同样恐惧和怒意未消去的俊俏脸庞。

“……诶?我记得这边不是骑士巡逻的范围吧?”

Green抬起手,把这位不知名骑士落在脑袋上的叶片摘去了。

“我——属下方才交班,准备前往回到营地中去练习!”

Yellow还没有缓过来,气也不是匀的,她努力压着声音骂人。

“你——您不要命了?!有好好的路不走,为什么要从窗外坠个绳子爬下来!”

Green一点也不恼,笑嘻嘻地拍拍这位好心骑士的肩膀——硬邦邦的。

“嘿嘿,总之谢谢你了,如果有机会还能相见的话我会让父亲好好提拔你的!”

“……殿下,虽然很感谢您,但是您准备用什么样的借口呢?”

Yellow只觉得无语:“因为我救下了准备出逃而不小心滑落的公主殿下吗?”

Green嘿嘿一笑,让这位年轻的骑士将自己放了下来:“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她整了整自己的裙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竖起了食指贴在自己的唇边:“不要把我偷偷跑出去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玩够了我会自己回来的!”

Yellow欲言又止,但是还是没能拦住这位自由张扬的公主殿下,只得目送她像只欢快的小蝴蝶一样,没一会儿就飞出了高墙。

她倒抽一口冷气,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小腿。刚刚太害怕,所以突破了自己的极限跑得飞快,现在后知后觉上来才感觉到难言的疼痛,真是的。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公主,希望她不要在外面玩太久,能平安归来。

*

Yellow没想到,那天夜晚撞见的“公主越狱”事件这么快就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本来凭借她那一穷二白甚至还有点污点的出身,再加上她那并不太出色的体能与训练成绩,Yellow本不会这么快离开训练营地的。但是某日的练兵时,Yellow听闻公主来到了训练营,顶着清晨缥缈的阳光与清香的微风,瞧着训练一直到正午,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再然后,当天晚上Yellow就收到了自己和几个骑士一起成为皇宫骑士的消息——虽然因为她的训练成绩确实有些惨淡,她只能暂时当一名半文职,但是也很厉害了。

而且听说是公主亲自点名,即使他们都是“插班生”,也没有人敢对他们指指点点。

Yellow看了看手里满满当当的资料,心想着,如果有机会能再碰见那位公主,或许可以向她道谢。

嗯,她也绝对不会把公主出逃贪玩的事情告诉其他王子或者是国王、王后的!

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

毕竟没有哪个共犯脑子一抽会把主谋推出去的。

Yellow背着手,坚定地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岗,并且努力摒弃杂念,无视围在自己身边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公主殿下。

“拜托了,Yellow,今晚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Green双手合十,凑在Yellow的面前做出拜拜的恳请动作。

“如果今天晚上我没办法离开宫殿的话——那我的一些,比如我的容貌,我的身材,还有我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的啊!”

完全不能理解。

Yellow侧过脸,在Green察觉不到的地方悄悄摸摸地翻了个惊天白眼。

自从那天宴会的晚上,她从空中救下这位胆大又疯狂的公主之后,这个美丽的女孩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或许这么说对一位公主、一位淑女而言比较过分——死死地黏住了Yellow。

只要是Green想要逃出去玩的时候,她就能精准地找到当天正在值班或者休息的Yellow,并且像现在这样软磨硬泡,撒娇耍赖地让Yellow妥协帮助自己逃出宫殿。

而且!每一次!

Green都会说,如果自己今天晚上出不去的话,她的容貌,她的身材,还有她的社交礼仪,还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是灵魂都会被毁掉的。

总之,说得相当严重,似乎她明天就要噶了,如果今天晚上不出去的话,就会抱憾终身似的。

刚开始Yellow还会心疼这位被囚禁在高塔宫殿的公主殿下,总是尽心尽力地帮助她。

后来她发现,心疼比自己过得好的人会变得不幸——主要是会被当成枪使。

所以不管Green怎么撒娇和找借口,她都不会再帮助Green出去。不过,如果是Green自己努力跑出去的,Yellow也不会上报,毕竟这位公主殿下生得实在是一副好皮囊,谁又能对美女有所抵抗呢?

Yellow想,视而不见就是自己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嗯,绝对不是什么其他的理由。

就是这样。

*

所以今晚,Yellow也站在了二层的落地窗走廊前,远远地看着那任性向往自由的公主又一次翻越城墙,艰难地提起自己的裙摆,呼哧呼哧地落在最高点。

Yellow垂着眼,手掌轻轻地搭在自己腰侧的细长剑柄上,同那位公主对上了眼。

Green在凌乱张扬的风中轻轻掠开自己躁动的刘海,然后朝着那面看不太清楚的玻璃窗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

她伸长了手,挥舞两下,也不知道那扇玻璃窗后的骑士大人有没有看到自己。

然后她做出夸张的嘴型。

等——我——回——来!

*

Yellow瞧着那道消失在城墙后的碧绿倩影。

她开始认真思考每天都这样纵容公主殿下是不是不太好了。

但是现在Yellow仍旧是朝着Green消失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总之,她现在只希望公主殿下今夜也能及时地、安全地回来。

*

“Yellow,今天晚上陪我出去怎么样?”

Green两手撑在自己的脸侧,手肘靠着Yellow的办公桌上,毫无自觉似的打扰这位骑士大人的日常工作。

——并且以相当日常稀松的口吻提出了相当任性的请求,或者是命令。

“Green,如果你希望我马上滚回训练营,可以换一种更加直接的说法。”

Yellow低着头,手里拿着的笔仍旧没有停下,唰唰地继续写资料。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和交往,说实话,只要身边没有其他的骑士或者侍女,也不是在什么正式的场合,她们两已经默契地放下了所有的礼仪和规矩,就像是好朋友一样互相打趣、撒娇。

有那么几个瞬间,Yellow真的已经完全忘记她们的出身和来处,仿佛她们两就是最平常的、平等的朋友。

比如现在。

“啊——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又这样!”

Green哼哼唧唧地撒娇,伸长了手去拉Yellow空着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地摇摇晃晃。

“拜托了,就陪我出去逛逛嘛!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很害怕嘛,父亲总说宫殿外的世界很恐怖、很危险,坏人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如果有个打架很厉害的骑士大人在身边,就算是让我逛到第二天清晨,我也不会再害怕了!”

Yellow挑了挑眉,终于把视线放在了噘着嘴的公主身上:“害怕?”

“嗯!”Green点头如捣蒜。

“你之前出去那么多次,也没见你回来的时候跟谁抱怨过害怕。”Yellow轻轻掐了掐Green的手指尖,不知道是抱怨还是揭穿,“而且,你第二天清晨才回到宫殿的次数还少吗?”

眼看着被这么轻易地拆穿,Green也没有任何慌乱的意思。

她歪了歪脑袋,露出个信赖又可爱的笑容——她知道Yellow对她这招最没办法了。

“拜托你啦,拜托你啦~”

Yellow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开始升温,她努力在心底做着挣扎,把自己的手从Green的手里抽出。

她清了清嗓,压低声音回答她:“公主殿下,我的格斗课成绩只在及格线的边缘徘徊。目前能够留在皇宫里还是承蒙了您的关照,努力学习了几个月的字,而现在却仍旧是只能负责些简单的文书工作,根本保证不了宫殿的安全与防卫。”

“当然,如果您这次出行需要随身的侍卫的话,我还是建议您另寻他人。”

“哎呀,哎呀——!”

Green拍了拍Yellow面前的公文,撒娇不行干脆耍赖,强硬地达成自己的目的。

“反正肯定比我厉害,肯定的!我想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就是了!”

说罢,她根本不给Yellow再反驳和找理由的机会,站起身凑上去,又拉住了Yellow想要往回缩的手。

Yellow诶诶两声,顺从着她的力道却趔趄两下,跟上公主欢快的步伐。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思绪有些放飞了去。

手软软的,而且感觉很细腻。Yellow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怪怪的,方才公主靠近自己的时候,她还能隐隐约约地闻到些近似于柠檬花的清香,若有似无的,却让人有些沉醉。

她忍不住又想到:不愧是养尊处优的公主殿下,从小就被很好地对待着吧。和我不是一样的人。

Green走在前面,拉着Yellow的手一路朝着自己的房间去。

她轻轻摇晃着自己拉着的那只手,在心底悄悄感受着。

哦……果然是长满了茧子的。Green心想着,又蹭了蹭上面坚硬的部分,就算Yellow说自己成绩不好,但是她在练习的时候还是很努力的啊。

她撇了撇嘴,这个闷葫芦也不说疼、不说累,真是的。

*

夜晚的王城集市热闹非凡。

或许是因为临近皇城,重兵把守,人们沉浸在充斥着酒香与肉香的节日大街上,嘴里嚼吧着成百上千遍也没腻的小故事,歌颂着国王与王后的伟大,享受着不用去考虑明天的幸福时光。

Green挽着Yellow的手臂,叽叽喳喳地拉着她在热闹的集市上逛逛这家又看看那家,还不忘挑几个有意思的小东西塞进篮子里。

Yellow瞧着她那副极其熟练的砍价手法,很难不怀疑这位公主殿下到底逃出来了多少次,夜晚的生活又该有多么丰富。

瞧着Green又因为摆摊老板醉醺醺地无理抬价吵起来,大显神威着,Yellow就放心地放空自己,打量着这条热闹非凡的街。

自从逃出贫民窟,加入骑士训练营之后,即使生活条件过得没有往常那样艰苦和贫穷,Yellow也没有想过在节日的时候跑出来逛逛集市。

久违地回到这种地方来,Yellow还有些恍惚,似乎自己身上的衣服又变回了破破烂烂的样子,自己又回到了贫民窟,和公主的交情、在训练营的练习、在皇宫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忽然间,视线边缘一闪而过了什么黑影,唰地一下,出现又消失了。

太熟悉了,这个感觉。

Yellow一挑眉,转头看向还在小摊子上叽叽喳喳像只小鸟一样的公主殿下,确定安全之后快步跟上了那个黑影。

——然后,朝着那个人影的后颈处猛地一敲,只听得对方痛呼一声,又夹带着几句脏话,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而那人怀里的布袋狼狈地掉落满地,连带着里面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散落了下来。

“哎哟,怎么了怎么了?”

“咦?怎么有个人倒在地上了?”

“嗨呀嗨呀!这不是我摊子上的东西吗?”

“我的酒和菜!我就说刚才一眨眼少了这么多,印象里还没有客人经过啊!”

闻声而来的商客吵吵嚷嚷地聚了过来,捡着自己店铺上的丢的东西,又狠狠地抓起那个晕晕乎乎的小偷。

而做完好事的Yellow并没有留下名字,拉了拉自己险些滑落的斗篷,然后转身离开小巷,回到了方才的摊子上。

此时此刻的Green正像只答应了胜仗的小孔雀似的,得意洋洋地抱着自己赢来的战利品,左顾右盼地找自家骑士的身影。瞧见Yellow从人群中艰难地挤出来,她赶忙诶、诶了两声,快步跑上去,一股脑的把手里的东西统统塞进了Yellow的手里。

她得意洋洋地炫耀:“你瞧,我就说了,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值那么多铜币!那些奸商就是趁着节假日大家心情好,趁机溢价发财而已!”

然后,她还从中挑了几个可爱的小发卡,献宝似的塞到Yellow的掌心里。

“诺,送你了!方才在摊位上我就觉得可适合你啦。”

Yellow感觉自己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我一个大男人要这种东西干什么?”

话虽如此,但是她仍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得不说公主殿下的眼光确实不错,这些小玩意儿确实可爱得紧。

Green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摆摆手,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了让Yellow冷汗满身的话。

“哎呀,好了好了,人都不在皇宫了就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是女孩子!”

她伸手将Yellow的那只手合上,哼哼唧唧地催促她收下:“赶紧收下吧,这个绝对很配你!”

Green一抬眼,看到Yellow还是瞳孔地震着,不知道是恐惧还是不敢相信的样子,又补充道:“我以我公主的身份向天请示,我以国家的气运做出担保——这几个小玩意儿绝对与你相配,我……唔唔唔!”

“???!!!”Yellow这下是真的吓出一身冷汗了,她赶忙用攥成拳的手背抵住公主殿下那张啥都敢秃噜的嘴:“好了好了!不要用那么重要的东西起誓!!我收下就是啦!”

目的达成,Green于是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轻轻笑了笑,又挽上了Yellow的臂弯。

“走吧,我的骑士小姐。我们还有半条街没有逛完呢!”

Yellow深深叹出一口气,却还是挺直腰板。

“那能怎么办呢,公主殿下。最大的秘密都被你这么简单地揭穿了,我恐怕已经没有拒绝你的理由了。”

“哼哼,你可不能拒绝我,这是公主的命令~不是吗?”

“所以我现在不是悉听尊便了嘛……”

*

凭借着自己丰厚的经验——主要是公主殿下自己的,她们熟练地绕开了正在巡逻的侍卫,从后花园进到皇宫里,然后又凭借着丛丛的植物遮挡,顺利地溜入了宫殿里。

直到将贪玩的公主殿下送到寝殿的门口,Yellow才感觉自己胸口处的巨石被人轻轻地放下,一切不太好的预想都统统烟消云散。

她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说:“那么,属下就先告辞了。愿明日清晨的阳光照射入您的寝殿时,我们再次相见。”

即使回到了宫殿,Green也没有去理会那些繁冗的礼节,她嘿嘿一笑,转身像只快活的小蝴蝶一样扑着,抱住了Yellow。

“Yellow——!下次再跟我出去玩吧!跟你出去玩我超级开心的!”

Yellow没预料到Green的这下突然袭击,她趔趄着后退两步,扶住了Green。

“……折煞我了,殿下。”

“哪儿有!你瞧瞧,你又能打架,又有审美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我从哪儿再来找像你一样这么可爱的同行玩伴?”

Green两手交叠着挂在Yellow的脖子上,哼哼唧唧地撒娇。

Yellow轻轻叹了一口气,问她:“其实是我能帮你更便利地逃出宫殿吧?”

Green含糊不清地狡辩:“嗯嗯……嗯~也有一点点这部分的原因。”

Yellow最终还是没办法拒绝这位对自己这么好的公主,她撇撇嘴,却还是没有办法忍耐住蔓延到嘴边的笑意,答应了Green下次出行的请求。

Green压着声音小小地欢呼,然后拍拍Yellow的肩膀,呼唤她的名字,叫她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也要再见面。

这位自由随性又烂漫的公主简直就像明媚的祖母绿宝石一样,Yellow瞧着她轻快离开的背影,在心底这么想道,也像清晨那只吵吵嚷嚷的小鸟一样,多么明艳又活泼的一个女孩?多么可爱又讨人喜爱的公主?

不过也是,拥有这样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会不无忧无虑呢?

Yellow想,如果这位公主殿下能够一直这样开心、自由下去,那也挺好的,那也是很幸福的。

她抬起脸来,对上了Green在阁楼阳台上对自己的明媚笑容。

Yellow瞧见这位可爱的公主朝她挥挥手,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用口型同她再再次告别。

下次见,小骑士!

晚——安——!

*

公主要婚配了。

这个消息从国王的御前会议桌上,像葡萄酒一样滴答滴答滚落下来,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时,证明这已经是成定论了。

而Yellow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多意外,她只觉得惊讶,但是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在这样的国家里,Green如此天真烂漫的公主的作用便是如此,毕竟谁会让自己的继承人整日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呢?

听说联姻的对象是某个国家的王子,若是两人结合的话,说不定能够给双方的国家带来更多安定的和平日子,许多不得已的仗就不用打了。

而且联姻的国家也挺富足的,至少在吃穿用度上肯定不会亏待公主殿下,如果公主殿下嫁过去的话也不会受委屈和难过——那么,这样应该也算是幸福的吧。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士,对皇宫的许多事情都没有概念,更没有干涉其中决定的权利。

所以她只是垂下眼,觉得很寂寞。

……或许还有些可惜。

*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似乎Yellow就很少能听到Green的消息了。

更别提同公主再从宫殿中逃出,参加一场能够遗忘所有现实的热闹节日了。

Yellow更是觉得有些落寞,整理着手里乱糟糟的文件。

像她心里一样。

*

今天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夜。

Yellow疲倦地处理完所有积压的公务,好不容易从办公桌上下来,回到自己的宿舍里,噗通一下倒进并不柔软、甚至还有点硌人的床铺里,脸朝下。

她迷迷糊糊地只睁开半只眼,盯着面前模糊不清的墙壁。

很奇怪,明明之前有公主骚扰的日子里,除却堆积成山的公务之外,Yellow还得哄着Green开始,晚上的睡眠时间也被压缩走,被心血来潮的公主带出去玩,这样的情况她应该更累的。

但是为什么现在,Yellow重重叹了一口气,为什么现在她反而觉得更累呢?好像自己身体只剩下一副躯壳,里面早就已经没有灵魂,空空荡荡的,如果有什么奇怪的蛀虫想要寻觅食物,只能失望而愤怒地从她的唇边离开。

“哎呀,哎呀,最近骑士团的工作有这么繁重吗?”

“?!!!”

虽然Yellow早早就察觉了有什么东西搭上了自己窗台,又听见了熟悉的布料在空中飞舞的声音,但是Yellow的第一反应仍旧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而等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转过头去,准备入睡的时候,她撞见了那如同宝石一样夺目耀眼的笑容——还带着些玩味和兴趣,像是隐秘的期待。

“……骑士团的工作一直这么繁重,公主殿下。”

Yellow努力爬起来,用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起来,对公主说,也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撒娇一样的抱怨。

“明明我最近都没有跑出去了。”Green装作不懂一样,用食指缓慢地绕了绕垂到自己光滑月白色肩头的秀发,“就算这样,你们的巡逻工作也不能放松吗?”

Yellow甩了甩头,把困意从自己的大脑中驱逐出去:“因为最近不是有外国的使节来了吗?就是来同国王殿下谈论和亲的那两位,骑士团的守卫工作只会更加更加的多。”

末了,Yellow还不忘尽职尽责地提醒一句:“对了,殿下,最近您还是别出去的好。”

Green笑着歪了歪脑袋,坐在Yellow的窗台上漫不经心地晃了晃腿,惹得她的裙子像随风舞动的花儿一样绽放。

Yellow这才注意到这叫人操心的公主居然光着脚,根本没有穿鞋——也是,她的高跟鞋实在是有些太容易惹起别人的注意。

没有回答Yellow的话,Green从窗台上跳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

她踮起脚尖,脚步欢快得像是什么舞步的节奏,她来到Yellow的床前,把一封信塞进了Yellow的手里。

Green俏皮地眨眨眼,我等你哦,小骑士。

Yellow看着手里的信,只觉得里面装着的像是国家机密,或者是什么了不得的烫手山芋。

……或者说,她好像、她应该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艰难地吞咽,只回答道:“好。”

然后目送这位胆大包天的公主殿下朝她飞吻一下,又准备从窗户离开。

*

“殿下您可以直接从正门出去,现在没有什么人在外头巡逻。”

Yellow试图阻止。

*

“我!乐意~!”

熟悉的犟种公主。

*

其实Green给的信件——都不能叫做信件,里面的内容其实用一张简单的小纸条就能填满。

因为上面只是简单地写着:后天晚上,我将会在舞会的后花园里等你。

信件末尾还有一个简单的落款,用带着闪粉的漂亮墨绿色笔墨写着漂亮的艺术英文:To.Yellow。

*

Yellow发誓,公主的命令她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去达成,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在所不辞,毕竟这就是骑士的使命。

但是Yellow真的没办法在许多人的眼皮子底下翘班,去赴公主殿下的约会。

不知为何,今日的舞会分明应该只是最普通的,连皇室最外戚的几位公主与王子都不会想要参加的程度,但是即将与公主联姻的国家使者偏偏来参与了。所以骑士长只能急哄哄地加派人手,并且上报通知国王,带来了许多权贵的小姐公主们来参加这场略显“简陋”与“匆忙”的舞会。

也因为人手实在不够,Yellow一直在舞会最显眼的地方站着岗。

或许是Yellow这张脸对于其他不知道她性别的人而言比较中性,有不少贵族小姐也愿意来同她攀谈,向她寻求帮助——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带话与问询,Yellow都打满12分的精神去完成任务。

所以,直到舞会临近结束,人们都彻底疲倦得无法注意他人的事后,Yellow才得以趁着这个机会逃离热闹将尽的舞会场,跑向舞会场地背后那个空旷得只有清冷夜风的后花园去。

一身的甲胄比起真正战场用的甲胄要轻许多,但是Yellow轻喘着奔向后花园的时候,仍旧觉得这身累赘太沉重。

她对抗着惯性,伸手拉住光滑的石英柱子刹住车,气喘吁吁地看向后花园正中心的方向。

她瞧见,那位美丽的公主殿下正坐在后花园小亭子的台阶上,食指与拇指轻轻地捏着一朵小花,另一只手撑着膝盖,手腕轻轻贴在自己的耳后。

公主殿下今日没有舞会这类任何需要出面的邀约,但是她仍旧是穿了一套如水一般柔顺的艳绿色丝绸长裙,裙身从她纤细修长的双腿上淌下,落在雪白的台阶上,沾染上些玫瑰花瓣,然后滚滚落下,从台阶上。裙摆最边缘的一点随着冰凉的夜风轻轻起舞着,这才不让人误会那是否是一尊过分美丽的缪斯雕像。

Green的视线放空在夜空天边的远星上,不知道出神时在想什么。是自己未来的婚约,还是说之前偷溜出去见到的热闹场景,更或者是,迟迟没有赴约的小骑士?

Yellow平缓了呼吸,又轻轻拍了拍胸脯,这才上前到Green的面前。

她轻轻开口:“公主殿下?”很抱歉我来晚了,今天实在是有点意料之外了——总而言之,请原谅的迟到与失约。

后半句话她并没有来得及讲出口,就被两眼亮晶晶的公主殿下站起身、急匆匆牵着手拉了过去。

Green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借口撒娇,埋怨她的迟到和不上心,只是牵着Yellow的手,引导着她靠近自己,走上台阶,然后一同进入后花园的这只小亭子里去。

Yellow踉跄了两步,诶诶两句,勉强跟上Green的舞步。

公主殿下不愧是从小就在舞会场上大方光芒的存在,她的脚尖点地,熟稔地转弯转圈,连带着她飘逸的裙摆盛满星光与花香,从她的身侧轻轻滑落,然后如一阵风似的拍在了Yellow的长裤、长靴上。

她们不知什么时候十指相扣,在躲开月色沐浴的一方小亭子里起舞,然后又不知什么时候,跳着女步的变成了Yellow。

Yellow被面前Green自信又张扬的笑容迷得神魂颠倒,鼻翼尖萦绕着的尽是后花园里浓郁的花香与公主身上说不上的隐秘香味,醉得她迷迷糊糊,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揽上了腰,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完全被她的舞步牵着走了。

骑士的长靴同公主的裸足轻轻在石制的亭子上踩出深浅不一的、或游刃有余、或慌乱错误的声响,咔哒咔哒,不知这是哪一曲的舞步,也不知道这是到了哪个部分——是高潮,是结尾,还是有一个开篇?

Yellow只是注视着面前少女的面容,只觉得有什么话正在挣脱她心底那片污泥与迷茫,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就在舌尖最顶端的位置,抿不住的档口,就要即将冒出来的一瞬间。

她听见了同自己十指相扣的少女这么说。

“小骑士,我们逃走吧?”

*

“为什么呢?”

被揽着腰放下的骑士轻声询问,她的视线之中只有头顶繁复花纹的穹顶与少女带着薄薄粉红的脸庞。

*

“因为我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所以,小骑士,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同她十指紧扣、手指微微发抖的公主坚定地回答,又一次发问。

*

来见证我的春天吧?

*

Yellow的大脑从来没有那么冷静过。

她没有任何的犹豫——或者说,她没有余地去答应公主殿下的邀请。

Yellow绝对是不敢一起跑的。

她在这里有太多太多留恋的事物——身为骑士的荣耀、还没有完全忘记的贫民窟,甚至还有自己没有体验过的繁荣与热闹。

她也同样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任何的自信心,如果被发现同公主私奔,一定会有实力强劲、人数众多的侍卫队进行地毯式搜索和追杀,她根本没有实力和自信能够保护住公主……

所以,Yellow放开了Green的手。

*

这样直白又不留情面的拒绝应该会让公主觉得很挫败吧。

Yellow心想着,尤其是这个拒绝还是发生在她们两人情难自已共舞的时候,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

Yellow低下头,捂住了脸,那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脸再见公主了。

而且就像是印证自己的猜想一般,自从那天晚上的之后,Yellow起码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在私底下见过Green了。大多数时候她们只能在严肃又庄重的会议桌上见面——而需要Green出席的御前会议还能是什么呢,那便是以她的联姻婚事为主的会议了。

那原本自由而可爱的公主在会议桌上,只是沉默着,偏开脸,不知道在看着会议室里的什么地方发呆,一句话也不说,仿佛这次会议的主角之一不是自己一样。

而Yellow虽然身为的公主的侍卫之一,并不能在会议上畅所欲言,更不能在这种时候和公主攀谈,所以她只能一样沉默地看着会议桌上唾沫纷飞的国王与使节。

……这样的结局,真的是幸福的吗?

或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幸福的,但是对于Green呢?这是幸福的吗?

啾啾——

一声突兀的鸟啼把Yellow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她一愣,从硬邦邦的床上站起身,然后循着声响的方向走到窗边。

她用了劲儿,才把有些生锈的窗推开。

Yellow探出头来,发现了自己许久未见过的倩影——

Yellow不受控地瞳孔缩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吃惊得不行的样子。

*

为什么我的骑士不出来?

请你将那纱窗打开,

请打开,请打开啊。

再把你窗台的玫瑰摘一朵,

轻轻地,扔下来。

把花瓣洒满我的头发吧,

把你的思念,倒在我的心里吧。

*

Yellow很难形容自己在看到公主殿下身着长裙、手里捧着一捧鲜艳花朵时的心情。

或许她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些花其实有些起到反效果了,因为她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花能够像她的公主殿下那般美丽,这世间所有的鲜花都理应成为她的绿叶、她的陪衬才对。

窗台下的Green于是就将她那惊喜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稍微勾起嘴角的一点弧度,她知道,有人可太喜欢这样了。

*

于是Green成了Yellow窗台下的一名常客,同她怀里的各种各样的花一起,总是在夜晚的凌晨,总是在那个时间点来到楼下,然后唱起一首轻快的小诗,将花轻轻向上送,引诱着高塔上的骑士快来扑进她的怀抱来。

有时是正红色的玫瑰与橙色的非洲菊,有时候是紫色的郁金香与白色的芍药,有时候又是洋桔梗——哦,仔细一瞧,里面还搭配着几株可爱的迷你玫瑰。

花叶绽放,却夺不走她的半分明艳。

Yellow不得不承认,每次推开窗,她的眼里只有Green一个人。

那一捧捧的花替代了没办法进入到宿舍内的Green,长久地停留在Yellow桌上多出的花瓶里。

Yellow那些同为骑士的朋友们还经常会打趣,不知道是花房的哪个仆人侍女对她如此心动和上心,竟然每天都不重样地送花来。

一株未枯,另一株便又来了。

*

Yellow向来对自己所服侍的这位公主殿下没有什么办法。

只要是Green想要的,她总会想办法去完成,去拿到——即使是天上的星星或者是月亮,她也不会推脱。就她所言,这些难道不就是骑士的职责吗?

所以那浪漫的花儿与小诗在夜里的攻势并没有持续多久,Yellow就败下了阵来,心甘情愿地走下窗台,轻轻地,走下来,好似自己是被扔下来的玫瑰花瓣一样。

*

Yellow接过了Green递过来的洋桔梗,满满当当地,塞了她一手。

Yellow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对着她的公主开口问道:“公主殿下,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您这么执着于——执着于找我一起,那个,就是,我真的算不上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我没有那么长久的战斗经历,格斗技巧也不太好,力气也不算大。如果陪伴在您的身边,恐怕没办法保护您的安全。”

“更别提之后大家发现您不在了,恐怕会触动您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去寻找您的踪迹——公主殿下,撒娇和任性已经没有办法变成通行证了,您现在还肩负着联姻、国家安全与大陆和平的责任。”

“那又怎么了?”

Green歪了歪脑袋,好像方才Yellow那苦口婆心的一顿劝根本就没办法打动她的内心。

似乎那骨子里的还是同几年前的一样,是个天真又烂漫的少女,听不进任何不顺自己心意的事情——毕竟只要撒撒娇,什么事情都能如她所愿。

瞧见Yellow的表情不太好,Green顿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她清了清嗓子。

“Yellow,联姻不是我的职责,是‘公主’的。而国家的安全与大陆和平也不能因为一个公主的出嫁而维系,你知道这场联姻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吗?跟你所期望的、所认为的那样根本不沾边。”

“我……”

“再说了。”

Green上前两步,轻轻地拉起Yellow搭在花杆边的手指,像是之前捅破身份后经常做的那样,同她十指相扣。

“——我找一个贴身的骑士陪在身边才不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呢!”

“我选择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呀。”

“Yellow,我喜欢你的。”

Yellow缓而慢地眨眼,像是在默默拒绝和消化文字的纸张一样。

她似乎并没有惊讶或者无措,只是在大脑里斟酌地选用自己的语言,她还在考虑要如何劝说公主。

Green却更凑近了她一些,此时此刻,她们的脸相距不到十公分,轻轻浅浅的气息直白地落在对方的脸上,叫人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哦,Yellow。”

“你其实并不适合这里,想要成为骑士只是因为你童年的梦想,为了那惊鸿的一瞥罢了。”

“你自己也察觉到了吧,自己同这里格格不入,生活艰难又束手束脚的——因为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总是更放松,也更可爱,或许你也像我一样,更想要些自由作为你人生的佐料,不是么?”

Yellow抬起眼,终于是大大方方地直视那对比月色还要明亮的祖母绿色的宝石之中。

“亲爱的,你得允许自己沉沦。”

来同我离开这个宫殿吧?

“你得允许自己疯狂。”

就像你不顾一切离开了自己原本生活的地方,来到这里成为骑士那样。

“也得允许自己清醒。”

就像承认你确实对这个地方没有更多的留恋,认清自己只是想要自由和选择的权利那样。

Green像是无数次夜晚的那样,轻声地引诱她做出选择。

“最重要的是,你也得允许有人对你几近疯狂的迷恋与爱慕。”

是的,你得要允许我确确实实地爱上你这件事。

“亲爱的,亲爱的。你得学会把这份汹涌的爱意转化为你可以利用的剑,用它去夺得你一切想要的东西——毕竟那是你所应得的,我心甘情愿的。”

“亲爱的。”她说,“请你大胆地、自信地、把这把剑攥在手中吧?”

“请相信我,亲爱的。”

她们十指紧扣,双手相握,紧密得不曾分开过那样。

“这世间并没有那么多的束缚,哪怕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点可以燃烧的蜡,我也希望在最后一刻是灿烂的。”

“这是我对自由的设想,对我未来的规划,现在,我将它全盘托出,告诉你听。”

“我明日就会离开这篇花圃。我会在那儿等你,等到清晨,等到太阳初醒——”

“等到阳光触及到我裙摆的那一刻。”

Yellow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就像是落在飘忽树叶的蝴蝶一样,摇摇欲坠。

*

其实Green早就知道Yellow是女生了——这没什么好猜的,对于女孩子来说,这一切都太明显啦。

Green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

不过她可没有要揭穿Yellow的意思。

毕竟一个女孩子——还是一个黑户——要想通过层层选拔,来到骑士的训练营,经过多年的训练,才能让自己的档案来到宫殿的审批阁里,然后再在一个绝佳的运势中得以留下,成功地留在宫殿之中,这其中的苦涩Green品尝不出来,但是她并不打算轻视它。

不过,为什么一个女孩子非要来到宫殿里当侍卫呢?

Green在此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心眼子,如果她另有所图,那么自己也能来得及思考出对策去解决。兄长与父母亲已经有够劳累了,这些小事就不麻烦他们了吧。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位女侍卫并没有做出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老实本分。

直到那个意外的夜晚,Yellow把倒霉的自己救下,Green才对她稍微有了一些改观。她还有些玩心大起,将人直接调入了自己的宫殿里当侍卫。

不得不说,Yellow确实是个挺可爱又相当负责的人,虽然总有些老正经的感觉,但是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她只要撒撒娇就能拿到手。相处的时间久了,Green慢慢在她身上还找出了些别样的趣味来——嗯,怪上头的。

而且将Yellow带出门的那几次,Green深感安心,她从来没有觉得出逃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情,也没有人因为自己形单影只而上来搭话——就算有搭话的,也被Yellow一劝二拒三上手地赶走了。太省心了!!

诶呀!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将Yellow提拔成亲卫也不错……

不不不,贴身服侍的那种也可以!毕竟都是女孩子嘛!Green身边的侍女也很多!

或许也可以让Yellow教教自己剑术,上次见那些骑士们挽的剑花实在是太帅气、太有趣了,她也想学!

再然后,就是直到了自己要出嫁前往其他国度进行联姻的消息了。

Green早就知道这只是一场纯粹的远送,或者说,是羞辱——在御前议会上说话有些分量的老头们思想观念迂腐得很,早就瞧不惯自己那副自由散漫的样子了,甚至有好几次都趁着父母亲与兄长们不在的时候指指点点说自己的不是。她一些原本可爱的弟妹们也被带偏,成为了一把好用的枪,成天在父母亲面前吹枕边风。

唯一清楚自己的兄长又没能手握实权,甚至还不能展现自己的锋芒,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帮Green准备更多的嫁妆,让她在外面好过一些。

这些Green都挥挥手不要了,反正带过去也是送到别人手里,她才不想便宜了他人呢。

Green收拾了些能够换钱的珠宝与东西,又带了几个自己喜爱的小玩意儿,可是收拾到一半,她又想着,出逃又不是旅行,得一切从简,于是丢掉了许多。在最后整理的时候,她灵机一动——诶!我的小骑士也要带上!

早在Green在御前会议上见到沉默的Yellow时,她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带着这个小骑士一起私奔了——毕竟这里并没有自己所留恋的事物。就算是那位对自己好的兄长,她也能在他掌握实权之后再回来悄悄拜访。

再然后,Green就闯入了Yellow的宿舍,送上了那封信。

又在月光雨下的小亭子里同Yellow共舞,趁着大好的、意乱情迷的机会向小骑士抛出橄榄枝,发出一同私奔的邀请。

——咳咳,虽然被拒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的小骑士确实没有太多的勇敢力量,她应该花费更多的时间去引导她,教会她。

不过!但是!只是时间在这种时候实在是太过于不充足,她只能遗憾地将这个希望放在“赌”上。

Green只能赌,赌在清晨的那一刻,在自己必须动身的最后一秒前,Yellow会出现在约好的地点上,与自己一同出发。

在百花从漆黑的夜中缓缓苏醒过来的档口,清晨的阳光像是逼近的大军一样压过来,驱散开所有的黑暗。

直到黎明就要眷恋地抚上Green的裙摆,要挽留她的那一刻,Green遗憾地缓过身,朝着离开的方向去了。

然后,她转过身,撞见换了身轻便衣裳,还带了些行李的Yellow。

*

“不走吗,公主殿下。”

Yellow歪了歪头,疑惑地看向她的公主,看向她停下的脚步和惊愕的俏脸。

“哦,在外面这么叫你不太好吧?我应该叫你大小姐还是大人?”

*

Green手中紧张攥着的行李啪叽一下掉落在草地上,震起一片夜晚留下的露珠。

她努力压抑着惊叫一声,然后飞奔着扑进了Yellow的怀里,重重地埋进对方的肩头。

“就不能直接叫我名字吗!生疏死了!!”

*

“不是,我们现在还在皇宫里呢!公主殿下你能不能小点声啊!”

“哇啊啊Yellow我讨厌你!!”

“哈?!”

*

7世纪47年,杜克赛尔国派使节前来拜访,带来无数珍奇宝贵意图与国建设友好关系,并且提出同二公主联姻一事深化关系,希望两国就此绑定,在时代的浪潮中稳定前行。

可就在宣布婚事的前一日,二公主消失不见、人间蒸发,连带着她宫殿里的些许珠宝与一名侍从都寻不到了踪迹。

人们怀疑是这个侍从劫走了公主,于是派出大量兵力寻找,皆是无果。

最后,无可奈何下,杜克赛尔国只好换了联姻对象,迎娶了三公主作为杜克赛尔王的正妻,两国也就此缔结下深厚的情谊。

只是,这二公主与侍从的故事不知何时被流传了出去,成为都城人们津津乐道的茶余饭后谈资,甚至还衍生出许多话本,供人们消遣与玩乐。

*

“哈?”

宛若春日翠柳一样明媚的少女眉毛一挑、两眼一瞪,举起手中的项链,吵吵嚷嚷地质问。

“老板!你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就你这做工,这宝石质地,怎么敢收我2000金?!”

“你瞧瞧这一大一小的对称装饰品,再瞧瞧项链上沾染的颜色和粗糙的花纹!你再看看,看看这宝石上的划痕!你能卖出个10金都不错了!”

商人冷汗岑岑,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瞧着人温温柔柔的女孩,好似装扮也价值不菲,说不定是个好宰的冤大头就报了个做梦价钱,结果被这女孩说得无法还嘴。

眼看着被少女的高声质问吸引来的顾客越来越多,商人可不想就这样掉了一天的生意。

他咬咬牙,摆摆手道:“哎呀,你这姑娘怎么这么难缠!往后还能有哪家男人愿意娶你?!锱铢必较、吹毛求疵,小心往后被嫌弃——”

“老板,你这样说话就太没理了吧。”

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少女开了口,打断了对方无礼又视界狭隘的吵嚷。

“若是不锱铢必较、吹毛求疵就能换来男人的喜爱,那可实在是太廉价了。再说了,如若您的妻子出门花了您费尽口舌一上午才赚来的2000金买了一条烂手货,您回家倒未必会高兴,反而会吵吵嚷嚷地叫着要休妻吧?”

“诶!说什么呢!我倒不觉得他像是有妻儿的样嘛,你这样说话哪儿有说服力。”

“为什么这么说?”

“你瞧,这个老板这么锱铢必较、吹毛求疵又难缠得很,有哪家的姑娘愿意迎娶这样一个男子回家?”

“噢,噢,你说的是,那我还真是错了。”

她们像是打着配合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刺得商人吹胡瞪眼,愣是说不出一点反驳的话来。

“老板,要不就这样吧。你这条项链卖我们两20金,再饶我们两块——就旁边那两块石头,我们就不朝周围的人说你这儿是奸商了。”

头戴绿色发卡的少女指了指商人脚边那灰蒙蒙的石头,像是终于大发慈悲饶过了似的。

商人一哽,瞧着她们手里的项链,又瞧瞧自己脚边那跟垃圾没什么区别的石头。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大喊道:“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商人看着两个少女手挽着手喜滋滋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嘴角——哼,就这些破烂东西,卖出15金都是回了本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冤大头。

算了,能赚也是赚了,好过赔在手里或者闹大了被赶出集市。

*

“哼哼哼,那个老板真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这么大一块成色又好又完整的祖母绿,就20金卖给我们了!”

Green得意洋洋地借着Yellow的手看那条项链,忍不住瞧了又瞧,喜欢得很。

“等过几日,我们去隔壁城镇的时候就去请那位师傅,给你、给我打制两套一样的戒指和耳饰,告诉大家我们是一对的!”

Yellow也任由她摆动自己的手:“是啊,还饶了两颗好料子,虽然不太确定里面是不是完整的,即使是出了裂的,也能再打两枚戒指。”

“快夸夸我吧!这可是我多年出逃攒下来的砍价技巧的功劳啊!”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走吧!咱们该回去了,我还得把剩下最后一点结尾的小说写完呢~”

“明天还得去交稿吗?”

“那当然,交完稿我们就可以动身去下一个城镇玩啦!”

少女们躲在人们热闹碰触不到的地方轻吻对方,然后十指相扣着,裙摆碰触着裙摆,朝着临时住宿的小屋回家走去。

她们扶了扶头顶的帽子,只心想着。

哎呀,哎呀。

又是一年的春日将至啦!

*

我们的一生就是这样,清醒地遇见彼此,沉醉着相爱,最后再次醒来,穿越这场在人间的梦境。

*

Green放下手里的羽毛笔,等待上面的墨水干掉,心情极好地哼着小曲子。

出来的这几年,她一面同Yellow四处游山玩水,一面将当时在皇宫的经历与这些旅游事迹写进自己的小说里,当是留作纪念,也当是多赚一笔稿费。

咳咳,才不是因为有了钱之后可以自己去买想要的小玩意儿,不用看Yellow无法理解的纠结脸了!

公主殿下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请不要干涉公主殿下的英明决定!

——哦,不对,现在应该不能叫公主了。

Green想,她一定一定要让Yellow改口叫自己两声大小姐听听,这个可恶的骑士自从离开皇宫之后,就越发大胆和没规没矩了!

对,就今晚吧!把之前淘到的好东西拿出来用用……

.End